爱想家的北京女孩

   旁人说她像妈妈,苗条纤秀;家人说她像爸爸,爽直聪慧;国人说她是海外兵团中的一名强劲对手;新加坡人称她是来自中国的一位阴柔“格格”。奥运会后,仅差一分就将中国女乒“大姐大”王楠掀下马的李佳薇身上多了世人关注的眼
光,也多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学乒乓,她成了父亲的学生
  佳薇家在北京。家中有疼爱她的奶奶爷爷和妈妈,更有一位酷爱乒乓,也练过乒乓的父亲李万祥。这位北方汉子在女儿五六岁时,突发奇想,在自家平房前接长一块空间,放上一张球台,建立了一个家庭乒乓球室,并带了几个学生。那时的佳薇体弱多病,爸爸只是让她练练长跑增强些体质,根本没让她练球。小佳薇除了帮助别人满地拣球,就是在一旁看爸爸训练那些小姐姐。看着看着,她小嘴一张:“你们真笨!”接着自己来了个正手挥拍,边做边问妈妈:“我这动作对不对呀?”
   父亲眼睛一亮:没想到女儿这一比划还真是那么回事,于是跑上去,将她的动作该了该。一发多球,女儿的灵性显露出来,球技飞长。三个月后,她的水平几乎达到了在体校练过一年的孩子的高度。父亲的心气陡然提升了起来,于是不容商量,女儿也成了他的学生。
  一年级时,小佳薇拿了北京市业余体校乒乓球的冠军。父亲高兴地带全家出外吃了一顿。而小佳薇喜悦之外就是后悔,以为她知道,乒坛之路,酸甜苦辣,那甜字只是个头儿,之后她将面临的将是……
  果真,父亲的严狠让她没少掉泪。一次,小佳薇在小马路上跑步,没在意地上的沙子,一个跟头摔出去,眼睑和肩头被搓出了血,还翻起了一块肉,父亲抄起沙子,剪下那块肉,用棉花蘸点水擦干伤口,然后一挥手:“接着练。”
  佳薇三年级时就进了北京什刹海体校。下课之后,已是北京西邮体校教练的父亲骑着摩托车横穿北京接女儿到自己的体校加练,晚上9点种再送回体校。为了学习训练两不误,女儿有时要趴在父亲的背上赶写作业。而20多盆球的击打,数千次的挥拍,外加挨训受罚,让小佳薇恨透了父亲。连父亲自己都承认,他那时像害了强迫症似的苛刻,女儿练球的质量数量一点都不能含糊。回到家小佳薇躲避父亲训斥的惟一办法,就是坐在奶奶身边,因为奶奶一瞪眼,父亲就没了声。而家人也摸清了佳薇的习惯:回家时,只要她进门一喊奶奶,这就表明平安无事,否则准是挨罚了。不过,父亲有一点招人喜欢,女儿一达标,他就拍胸脯许愿:“说吧,你要什么都行!”佳薇从小喜欢玩具娃娃,而那时她屋子里的娃娃到处都是。这些都是她刻苦训练挣来的。  

  到狮城,她一条腿被叮了48个包               
  佳薇的生日刚好是新加坡的国庆日。或许是她与新加坡有缘吧,不到15岁时,李佳薇就被新加坡队看中,只身来到狮城。第一次出国的新鲜兴奋,使她离家前没有任何的留恋。可到了异国的第二天,她就报着电话哭起来:“不行啦,奶奶,我要回家!”
  的确,新生活对于这个在家里被人照顾惯了的宝贝女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新加坡四季湿热,训练一上午,就要换下三四件T恤衫,可佳薇一洗衣服手就发肿。父亲想个笨招儿,托人带去三十多件T恤,以减少女儿的洗衣量。可这毕竟不是长事,佳薇还得自己动手洗,它常常越洗越觉得自己可怜。
  新加坡的蚊子专欺外来客。有一次佳薇的一条腿上被叮起48个大包,自己看傻了不说,别人看了还以为她得了皮肤病。父亲又托人带来熏蚊器,可一到晚上,蚊子没有熏走多少,她本人却被熏得彻夜难眠。
  难受的还有队里的强度训练。吴宗法教练的严格不次于父亲。佳薇训练不好时,吴教练一生气,能让她从头天晚上8点练到翌日凌晨两三点。
  刚去的那一阵儿,她留泪多,想家多,打电话更多。而电话另一头的家人告诉她最多的是“要学会独立,学会忍”。
  佳薇是个听话的孩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果真咬牙去忍,坚强去顶。有一个月,她竟一连发烧5次,而且每次都是高烧,持续不退,大脑昏昏沉沉,“人像死了一样”,每日里不是西药就是中药,一天得咽下十几种,她硬挺着,不告诉家人,因为她“不想让家人为此而激动”。
  在赛场,她曾苦战王楠
  李佳薇外表柔弱,可打起球却凌厉逼人。她正手正胶,反手反胶,快攻结合拉弧圈。其技术特点与当年的世界冠军,原北京队选手滕义相似。她的正手攻球机具威力,两面摆速几极快,虽使横拍,但很少退台,常在近台压住对方打。尤其是她那独特的反手弹拨,又快又狠。这要归功于父亲的早期强化训练和北京队唐鑫森教练的精心点拨。
  还在佳薇学球时,父亲就预感到,女儿的个头一天天长高,起动会减慢,步伐会差一些,因此必须有扎实的反手防守的的基本功。于是从父亲到唐教练都为此花了不少心血。
  到新加坡不足半年,佳薇就开始现山露水。共和联邦赛和东南亚比赛的桂冠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头,越南“金球杯”国际乒乓球比赛上她勇夺第一,1999年法国公开赛她娶得女单季军,当年的瑞典公开赛上她又打败陈静,儿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与世界头号种子王楠的几次交锋。
  1996年的第13届亚锦赛上,15岁的李佳薇出战王楠。两人都以快攻见长,但王楠以拉为主,李佳薇以弹打为主,攻势更加凶猛凌厉,加上发球好,反手狠,不久就建立了6比1的优势。随后王楠改发短球抢攻,很快把比分追成9平。但李佳薇心态平静,左右开弓,连连扣杀得分,打得对手措手不及,最终21比15、21比12直落两局,击败王楠。那一天,她还将徐竞、崔秀里等名将斩于马下,惊得新加坡的媒介大呼“平地一声雷”“来了神秘客”。   去年在中国江阴举行的首届女子世界俱乐部乒乓球锦标赛上,佳薇又碰上王楠。爱动脑子的她以快速多变的球路和无谓失误少的特点压住了王楠的优势,同样以2比0干净利索地淘汰了对手。佳薇清楚地记得,那回四周的观众比场上的球员还激动,朝着王楠拼命大喊:“追回来,追回来!”而屈指可数的几次给她的加油让她好生难忘,“毕竟是祖国,是家乡呀!”赛后,她和教练美美吃上了一顿“象八蚌”。
  悉尼奥运会上,一周前还进了医院的李佳薇再次与王楠相遇。她那表情平淡的搏杀,急如流星的反手弹打,打得对手应接不暇,哀悼得中国军团的主帅们面色严峻,直言“这是对中国队威胁最大的对手,值得好好研究。”第四局,李佳薇以20比16领先,再得一分,她就将挤进八强了。此时,她太想赢了,但她经验不足,加上打得保守,竟让老练的忘楠急起直追,“咸鱼翻生”,拿下这局并最终胜出。
  惊心动魄之后,场上不露声色的李佳薇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跑进卫生间痛哭起来。随后,她拨通了父亲的手机:“爸爸,您能理解吗?”
  能理解,这是正常的,还得多摔打,多磨练。”父亲的话语重心长。
  两天之后,佳薇回了北京,。她需要在家中恢复心情。  

  回北京,在家的感觉真好
  大概没有比回家更使佳薇开心的了。
  一下飞机,爸爸妈妈甚至年迈的奶奶就会像“迎接祖国亲人”般地迎候她。妈妈总会说:“女儿又长高了。”佳薇总要抱着奶奶亲个够,而爷爷也总要把她抢过来把嘴贴在孙女脸上。
  一回家,佳薇就嚷着要吃奶奶的拿手好饭:炸酱面。奶奶炸的酱香而不油,做的面条筋斗耐嚼,加上细丝黄瓜或白菜作面码儿,让佳薇想起来就流口水。她吃面,套放醋,更要放够了酱,那白面条的颜色不变黑了,她不下嘴,而一下嘴,就得两大碗。她在新加坡时,奶奶经常做好炸酱,装成罐托人给带去,佳薇也常像过节似的请教练和队友一起吃,只是觉得当地的挂面与北京的手擀面没法比。
  每次回家,她总要彻底放松一下,过个少女瘾:逛商店,买衣服,四处玩玩。有一次,她还花了一大笔钱拍了不少漂亮的“沙龙照”,有拿球拍的,有抱奖杯的,有持吉他的,还有扮成清朝宫中格格的。1.73米的她亭亭玉立,很是上相,惹得新加坡人劝她去选美,某网站的网友们还投票把她选为奥运美少女之一。
  无论怎样放松,她都忘不了一件事,去看望培养过自己的老师教练们,难怪北京队资深老教练唐鑫森一提佳薇就感慨: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多呀。而李佳薇一见唐指导就想起了当年。那时,唐教练已年过半百,可一发多球,就连续八九盆不下场。佳薇训练或比赛不如意时,唐教练就生闷气,不吃饭,难受的佳薇和家人轮番苦劝。而佳薇一认错,唐教练就给她细讲道理,可这样佳薇更难受,她希望唐教练痛快淋漓地骂自己一顿……
  奥运会后一回京,她就告诉家人:“别提球啊!”可走在大街上,不少人会一下子认出她,而见面的头三句话中准是不离球。家乡的人们为她惋惜,甚至许多人希望她能赢。李佳薇感到吃惊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种远比新加坡更强烈的亲情。
  在家的时间总嫌短,离家之时总惆怅。圆圆的乒乓球总寻不见头尾,找不到端点,佳薇想家的情丝也绵绵无尽。
  说来说去,她还是个孩子,北京的孩子,祖国的孩子。哪儿有孩子不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