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翰逊挑战白人
本世纪初,美国黑人的社会地位低下。尽管当时美国的南非战争结束后,废除奴隶制度已逾30载,但种族歧视依旧,且愈演愈烈,几乎所有的公共场所全部实行了黑人白人隔离。黑人从事卑贱的工作,没有受教育的机会,而且经常受到白人和三K党徒的无辜殴打,甚至迫害至死。整个美国笼罩在一片白人和黑人相互仇视的气氛之中。
在体育界,黑人除了一个“可憎”的字眼外,在美国体育中扮演的角色几乎无足轻重,尽管他们有得天独厚的体育天赋,但一直被排斥在外。早在1872年,就有几名黑人加入了棒球队,但在1881年白人联合抵制与黑人比赛之后的60年内,黑人一直被禁止参加棒球比赛。在赛马圈内,黑人骑手从1875年至1902年曾14次赢得肯塔基大赛。为了阻止更多黑人进入赛马圈,纽约赛马俱乐部控制了骑手证书,只允许极少敕持有证书的黑人参赛,其余皆被拒之门外。1911年后,黑人再也没有在比赛中露面。
庆幸的是,本世纪初美国拳击圈内的种族歧视较其他运动相对少一些,有好几个黑人在轻级别中获得了好名次,但是没有黑人获得,甚至被允许去争夺世界重量级冠军。直到不出名的杰克·约翰逊于1908年出现后。这种状况才有所改观。
1878年,约翰逊出生于美国南方的得克萨斯州,那里是白人农场主的天下,也是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他从小目睹了黑人遭受的种种迫害和非人的待遇。在火车上,黑人车厢简陋肮脏,拥挤不堪,没有服务员,与运牲畜的问罐子车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相反,白人的车厢舒适安静,整洁干净,服务周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许多公共场所,黑人无辜遭到殴打已是家常便饭。因此,在约翰逊幼小的心灵中,一直蕴藏着“报复白人”的想法。
约翰逊身材魁梧,体魄健壮,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1897年,他开始涉足拳坛,并很快显示了自己的拳击天赋,几乎所有的好手都成为他拳下的“牺牲品”,他可以毫不在乎地随意将对手击倒。为打破白人一直垄断的世界重量级冠军王座,约翰逊屡次提出挑战,但在当时种族歧视严重,黑人和白人相互仇视的美国,白人社会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一位黑人觊觎重量级冠军宝座,他们不愿意看到白人在拳台上挨打,更不能容忍黑人统治这个代表国家象征和荣誉的领地。尽管当时约翰逊的战绩在美国最为显赫,但白人对他的挑战根本不予理睬,约翰逊一等就是10年。1906年,世界重量级冠军的头衔从美国人马文·哈特手中转到加拿大人汤米·伯恩斯的名下时,约翰逊又把挑战的目标对准了伯恩斯。面对约翰逊这位憎恨白人,藐视白人和视美国许多种族歧视法律于不顾的挑战者,伯恩斯也高悬“免战牌”,不与其交手。他和拳坛上的种族主义者一样,不但惧怕约翰逊“杀手”般的高超拳技,更慑于他对白人的复仇心理。
为躲避约翰逊的挑战,伯恩斯被迫离开加拿大到欧洲、非洲和澳洲等国家长期旅行,但约翰逊穷追不舍,直到双方在悉尼相遇。约翰逊花了很多钱在当地的报纸上嘲笑伯恩斯是胆小鬼。迫于舆论的压力,加上约翰逊的经纪人答应付给他一笔3万美元的保证金——这在当时已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还同意让伯恩斯的经纪人担任这场比赛的裁判。在这些诱惑下,伯恩斯被迫同意出战约翰逊,双方决定打20个回合。
1908年12月26日,这场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黑人向白人世界重量级拳王挑战的大决斗终于在悉尼接火了。比赛吸引了数万名观众,他们中大部分是白人。比赛开始后,伯恩斯曾一度占上风,第一回合竟两次将约翰逊击倒,使两万多仇视黑人的白人观众兴奋不已。“打倒这个黑鬼”的叫喊声在体育场内此起彼伏,约翰逊此时的命运似乎比大街上惨遭白人暴徒毒打的黑人兄弟好不了多少。但此后,场上形势骤变,身高1.83米的约翰逊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不停地向伯恩斯发起猛攻,他以准确的左、右手拳猛击对手的头部和胸部,使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为了让这位白人拳王丢丑,约翰逊还不停地嘲笑对方:“冠军先生,往这打。”“来,我教你往这里打。”此时,场内的白人观众看着满脸肿胀、血迹斑斑的伯恩斯和趾高气扬、随意嘲讽戏弄对方的黑人约翰逊,感觉蒙受了莫大的耻辱。
当比赛进行到第14回合时,约翰逊讥讽伯恩斯说:“冠军先生,这是最后一回合了。”气得伯恩斯大骂:“你这个黑鬼,比赛还没到最后一回合。”但事实上,约翰逊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在他一阵左右手组合拳的狂轰滥炸后,伯恩斯被打倒在台上,脖子无力地挂在围绳上。警察见状立刻跳上拳台阻止了比赛。此时,约翰逊高举双拳,现代拳击史上第一位黑人世界重量级冠军诞生了!这场胜利不仅打破了种族歧视在拳击界甚至是体育界的垄断和封锁,也宣告了黑人将主宰这个象征着国家权利大舞台的新时代的到来。
然而,这场比赛在美国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直到约翰逊带着拳王的金腰带回国,一年之内连续打败了5名美国最好的白人挑战者后,白人社会才感到这个称王称霸的黑人竟是那样的“可憎”。在他们看来,约翰逊是一个骄傲自大的“黑鬼”,因为他在比赛中总是在喋喋不休地嘲笑对手要击中他的企图。更令他们无法容忍的是,约翰逊竟无视当时的美国种族隔离法律,常常一次与两三名白人妓女公开旅行,并于1909年与一位名叫露希姬的白人女子结了婚,引起了白人社会的恐慌和不满。面对约翰逊“随时愿意接受任何白人挑战”的“狂言”,白人社会再也无法容忍这个耀武扬威的“黑鬼”了。新闻界开动一切宣传机器呼吁“勇敢的白人拳击手”站出来,打倒约翰逊,夺回“那条本应属于白人的世界重量级冠军金腰带”。
不久,一位名叫加斯切尔的白人向约翰逊发起挑战,比赛进行到第14回合时,加斯切尔的一记重拳将无敌的约翰逊击倒。此时,体育场内一片欢腾,“加斯切尔,加斯切尔!”,这是白人期待已久的场面。看着仰面倒地的约翰逊,白人观众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恨不得这一拳使约翰逊永远站不起来。然而,他们的希望几秒钟后便破灭了,约翰逊很快站起来,开始向加斯切尔发起反攻。
最后,加斯切尔脸部遭到重重一击后,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赛后有人说,赛前约翰逊与加斯切尔曾私下达成协议,让约翰逊输掉这场比赛,但约翰逊倒地后不知为何又站起来并击倒了对手。传闻是否准确众说不一。1910年,加斯切尔因色情案被枪毙,此传闻成为无头案。
此后,前世界重量级冠军,白人詹姆斯·J·杰弗里斯在美国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下,决定重返拳坛迎战约翰逊。当时,著名作家杰克·伦敦在《纽约时报》带头撰文呼吁说:我们还有希望,那就是詹姆斯·J·吉姆·杰弗里斯,他能挽救白人在拳台上蒙受羞辱的命运,将“金色的微笑”从杰克·约翰逊漆黑色的脸上除掉,将世界重量级拳王的王冠还给白人……
杰弗里斯曾是1899年~1904年的世界冠军,1905年退役后一边经营牧场一边演电影。他身材高大、强壮、聪明并且充满朝气,没有打架、酗酒和婚姻方面的问题,是全美国运动员的理想化身。尽管他当时已35岁,且远离拳台6年,但9人仍对他寄予了厚望。
为准备这场比赛,杰弗里斯除了刻苦训练力争使自己的体力和身体状态恢复到最佳外,他还邀请了当时美国最棒的白人重量级选手鲍博·阿姆斯特朗、萨姆·伯格、迪克·呵达姆斯和前拳王詹姆斯·吉姆·科贝特作为他的陪练;还有另外一名曾与约翰逊交过手的萨姆·兰福特,他出拳极狠;杰弗里斯决心要为白人争口气。
公众很快意识到,这将是一场黑人下白人种族之间的较量,它成了当时美国最引人关注的一件大事。赛前,狂热的白人涌上街头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他们中包括许多妇女和儿童,以表示对“白人的希望”杰弗平斯的声援,而在比赛那天——1910年7月4日,许多黑人教堂都举行了特别仪式为杰克·约翰逊祈祷。
有30000多人聚集在纽约市的“时间之塔”周围,接收来自美国西部赌城雷诺赛场每个回合比赛的电报消息。比赛当天,有20000多人云集雷诺体育场,争睹在场“希望将黑人打倒在地”的世界重量级拳王争霸战。体育场内,也充满了白人发出的“打倒约翰逊”的喧嚣声。然而,这场原订45个回合的种族较量很快让美国白人大失所望,它几乎成了一场黑人在台上展示自己拳击天赋的一边倒的表演。身体灵活健壮的约翰逊前14个回合一直在嘲笑那位体态臃肿、面容憔悴的杰弗里斯:
“停下来吻吻我吧,杰弗里斯先生,你完蛋了……”
第6回合,当约翰逊的,记重拳将杰弗里斯打得眼冒金光后,那些没有看到伯恩斯在澳大利亚悉尼“惨遭涂炭”之辱的白人才不得不哀叹约翰逊的确太厉害了,特别是杰弗里斯惨不忍睹的“英勇”更加深了他们的这种印象。比赛只进行了15个回合,筋疲力竭的杰弗里斯即被打得双膝跪地,再也招架不住了……主办者将表示胜利的手放在约翰逊的肩上。这场种族之间的较量,再次以白人跪倒在黑人面前而告结束,白人的希望破灭了。
约翰逊的伟大胜利再度引起了白人对黑人的仇恨,并很快变成一场波及全美国的骚乱,有30人被杀死。在雷诺小城,一群群白人和黑人厮打起来,结果造成8名黑人死亡,几十人受伤;在新奥尔良的一辆有轨电车上,一名黑人因用嘲笑的口吻宣布约翰逊的胜利时,几乎被一个白人当场砍死,在密苏里的圣约瑟,一位白人因站在黑人一边而惨遭毒打。
1913年4月,与约翰逊结婚3年的白人女子露希姬因无法忍受白人社会的巨大压力而自杀。一个月后,美国联邦特工人员指控约翰逊违反了1910年颁步的禁止“不道德目的”进行洲际输送妇女的“美因法”,并很快进行了开庭审讯。在5天的审理中,起诉人对约翰逊与白人妓女一同旅行进行了听证后,由白人组成的陪审团认定约翰逊有罪,并判刑一年。由于约翰逊已签定了与白人挑战者杰西·维拉德比赛的协议,法院同意保释。当时,三K党借机威胁约翰逊让他离开美国,在这种情况下,约翰逊只好飞往欧洲。
1915年4月5日,约翰逊与杰西·维拉德之战终于在古巴首都哈瓦那举行,比赛是在午后烈日下进行的。身高6.65英尺、体重250磅的堪萨斯人维拉德在第26回合时击倒了约翰逊,结束了他长达7年之久的霸主地位。事后有人披露,约翰逊的失败是以回美国生活为交换条件的。当时,有人看见赛前两名白人种族主义者曾在一家夜总会威胁约翰逊,要他输掉这场比赛。否则,就要引渡他回美国终身坐牢。此事虽未得到证实,但对白人社会来说,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人夺回了他们期待已久的世界重量级拳坛的统治。
1920年,约翰逊回到美国,在利文沃斯服刑一年。此后,他的余生是在娱乐行业中度过的。1946年,他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终年68岁。
|